三年莫饮湘江水,红军以数万将士的巨大牺牲

从踏上兴安这片红色热土,沿着“湘桂走廊”行进在湘江之畔,我的心,就像这层林叠嶂的崇山峻岭,逶迤起伏;又如同这波澜不惊的湘江之水,流淌在历史的深处。这条既陌生又熟悉的山路,弯弯曲曲,时而盘旋而上,时而又盘山而下,缓缓地静静地向着苍苍莽莽的大山腹地蜿蜒而去……

7月初,记者来到广西兴安县,重温湘江战役,感受红军壮举——
血战湘江,突出重围铸辉煌
7月1日,福建籍红军后人在广西兴安县界首镇湘江江边撒花祭奠红军烈士。新华社发
在中国数以万计的乡镇中,地处广西兴安县的界首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地方。但把它放到80多年前那人类历史上的伟大壮举——长征中来看,这个在中国版图上并不起眼的小点,就会变得气象迥然。
80多年前,就是在界首镇江边一个小小渡口,军委纵队渡过了湘江。中央红军突破湘江,使得敌人围歼红军的企图宣告破产。蒋介石无奈叹道:“无异纵虎归山,数年努力,功败垂成!”
今天的界首老街,宁静祥和。沿着一座座老宅信步走来,历史就这样沿阶而下,来到波澜不惊的湘江。今天这里的一切,都被和平岁月重新塑造和打磨。
界首三官堂曾是红军渡江指挥部,因当地群众纪念红军,后来被称作“红军堂”。堂前石碑上镌刻的细密文字,向人们诉说着当年惊心动魄的故事:英勇红军,挥师西向,前有强敌,后有虎狼……数万将士,血洒湘江,为国捐躯,长眠山岗……
镇上,已是95岁高龄的马有益老人,仍清晰记得红军进入界首后的情景:“红军在村里杀猪,然后给穷苦人家分猪肉。”伴随着老人深情的回忆,80多年前那一幕仿佛又出现在眼前。
这是怎样的一场血战!红三军团为了挡住扑向渡口、扑向中央纵队的敌人,在新圩死守四天四夜,师以下团营连指挥员几乎全部阵亡;红一军团在脚山铺一带阻击敌人,付出了3000多人牺牲的沉重代价;红五军团第34师担任总后卫任务,全体将士用血肉之躯铸成铜墙铁壁,与敌人血战数日……
“暗红的血,像无数条蚯蚓在焦黑的土地上蠕动。山上山下,尸体一具挨着一具,有的俯卧,仍紧紧握着枪;有的仰躺,望着冬日苍白的天空;被炮火烧焦的树上挂着血肉模糊的残肢和烂成碎片的军衣,在寒风中轻轻抖动,像一簇簇灰色的野火……”这是后人描述的当年红34师的战场。然而这支红军队伍之悲壮惨烈,又岂是语言和文字可以表达!
当年,许多红军将士连名字都没有留下,就将满腔热血洒在红色沃土,将英魂融入滔滔北去的湘江。
现住在兴安县华江瑶族乡高田村的支义青老人,今年已105岁了。尽管年事已高,可一说起当年帮红军搭浮桥的往事,老人顿时精神百倍。老人一边用木头、竹条现场搭起浮桥模型,一边比划着说:那个冬天,枪炮声响彻天际,厮杀声不绝于耳,鲜血染红了湘江水,从那时起,就有了
“三年不饮湘江水,十年不食湘江鱼”的说法。
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据介绍,湘江战役是红军长征出发以来最壮烈的一仗,也是关系红军生死存亡的关键一仗。《红军长征史》说,突破敌人的第四道封锁线,红军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中央红军由长征出发时的8.6万人,减少到3万余人。然而,红军以数万将士的巨大牺牲,撕开了数十万国民党军的重重包围。
湘江之战,更让我们看到了理想和信念的伟力——即使付出了如此巨大的牺牲,也不能阻挡红军将士一往无前的脚步。江水奔流,那血色早已凝结成永不磨灭的番号,昭示着我们:无论是在革命战争年代,还是在和平建设时期,都需要传承和发扬一往无前、敢于拼搏的长征精神,去镌刻突出重围的辉煌篇章!

夜幕中,我们来到“寻红之旅”的第一站——兴安县城。由于这一带海拔较高,自古就有“兴安高万丈,水往两头流”之说,形成湘江北去、漓江南流的独特景观。这里不仅因秦朝时期修建了最着名的水利工程——灵渠而闻名于世,更因80多年前中央红军那一幕最惨烈的生死角逐,而令人刻骨铭心;在历史上既有过“北有长城,南有灵渠”的美誉,也曾饱经“三年莫饮湘江水,十年莫食湘江鱼”的悲壮,成为人们祭拜湘江、缅怀先烈、昭示未来的红色圣地。

此时,大山深处,静谧安然。我闲步漫逛在被灵渠水所环绕的寂静的镇街上,望着暮色中的古巷幽宅、古桥水街、古道青石、古木苍柏,犹如置身一个尘封已久的悲壮和辉煌的岁月。

翌日,我满怀崇敬和激动的心情,登上坐落在兴安县城西南1公里狮子山上的红军长征突破湘江烈士纪念碑陵园。用灰白花岗岩雕凿的4个巨型头像和5组浮雕,艺术地塑造了当年红军突破第四道防线的壮烈情景;主碑耸立于苍松翠柏怀抱的狮子山顶,上部为三支直插蓝天的步枪造型,象征着“枪杆子里面出政权”的真理。主碑和群雕由一线四折共201级大型台阶连接,陡峭的台阶寓意着中央红军突破湘江一线的曲折过程。瞻仰着巍然耸立的石碑,凝视着历尽沧桑的群雕,抚摸着浸染鲜血的遗物,倾听着惊心动魄的故事,我的心无时不为惨烈的湘江突围而悲恸惆怅;回望80年前那段用血肉铸成的不朽传奇,那幅血与火、生与死、存与亡的历史画卷,胸中热血不由得因红军将士用生命铸就的壮举而澎湃激荡!

1934年11月下旬,从中央苏区出发西征的红色大军,在连破敌人3道封锁线后到达湘江之畔。此时的蒋介石已调集25个师近30多万国民党军队,凭借湘江天险布设了第4道封锁线,在零陵至兴安近300里的湘江两岸,精心摆下了一个前堵后追、两侧夹击的“口袋”阵,依仗其数量和装备上的绝对优势,妄图围剿全歼中央红军于湘江东岸。

从11月28日到12月1日,战斗的硝烟一刻都没有消散过。激战的枪炮声、飞机的呼啸声、江涛的咆哮声以及人喊马嘶声,共同组成了一支最为残酷的战争交响曲。红军将士在“高举着胜利的旗帜、向着火线上去”的号召下,以勇猛无畏的英雄气概,在新圩、脚山铺、光华铺、水车、界首渡口等各自的阵地上与敌人展开了殊死拼杀,许多战士赤膊上阵,挥舞着大刀,扑向敌人;红军战士冒着呼啸轰爆的炮火,奋勇泅渡在血涡血浪之中,一具又一具尸体随着血红的江水漂流而去。红军将士硬是用血肉浇筑出一条跨越湘江天险的生命通道,撕开了敌重兵设防的“口袋阵”,掩护中央纵队渡过湘江,粉碎了蒋介石剿歼红军于湘江以东的企图。

我们追寻着当年红军血战湘江的战场遗址,带着满心的虔诚,来到了那条曾经跨越湘江天险的生命通道,如今已是“一桥飞架东西,天堑变通途”的界首渡口。

80年前,界首这座彩虹般大桥下的小小渡口,就是军委纵队渡过湘江的地方,也是身处绝境的红军化险为夷的地方。就是在这个渡口,临时架起的浮桥,不知被炸毁了多少次,又修通了多少次;血洗的江面上,浓烈的硝烟中,茫茫的大雾里,将士们踩着早已磨穿的草鞋,爬行在浮桥上。头顶的飞机轮番轰炸着、俯冲扫射着,行进的将士一批一批倒下,又一批一批往前冲……

界首的可歌可泣,界首的彪炳史册,让我深刻领悟了伟大的理想和信念的力量,即使惨遭重大的牺牲,也不可能阻挡红军西进的铁流和一往无前的步伐。

距离渡口不到100米的地方,有一座古朴沧桑的祠堂,叫“三官堂”。湘江战役时,因“三官堂”曾经作为红三军团军团长彭老总的指挥所,后来就称之为“红军堂”。我绕着阒寂无声的“红军堂”一遍一遍地走着,一遍一遍地心潮涌动。这是全身的热血竞相迸发并在胸中集结的涌动。用鲜血染成的红色是先辈们的颜色,鲜红的颜色渗入了红军曾经战斗过的土地,并根植于我们的骨髓,滚烫着我们的血液。

湘江战役是红军长征这条地球上的红飘带最沉重的一个结。由于路线错误、指挥失误,这个沉重的结就成了中国革命史上,历时最长、规模最大、战斗最激烈、损失最惨重的一战。红五师指战员在敌我兵力极其悬殊的情况下,浴血奋战三昼夜,参谋长胡震、第十四团团长黄冕昌和副团长、参谋长、政治处主任及营以下干部都先后牺牲;红四团政委杨成武身负重伤;红三十四师被敌人重重包围,5000多名将士殊死血战,直到弹尽粮绝,几乎全部牺牲,师长陈树湘英勇就义。中央红军从出发时的8.6万人锐减为3万多人。

每一个牺牲都是不朽的,每一个英雄都值得仰望。湘江战役的悲壮与觉醒,只有踏上这片洒满了红军热血的土地,才能切身感受到铁血将士铁一般的信仰信念,才能有沉重的历史感,产生崇高的使命感!

湘江之战,红军虽然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不但没有失败,反而由此开始走出低谷,愈挫愈奋,愈战愈勇,不断迎来曙光,走向胜利,创造出四渡赤水河、攻克娄山关、飞夺泸定桥、巧渡金沙江、强渡大渡河、激战腊子口、大胜直罗镇等一个又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英雄壮举!

80年时光荏苒,湘江战役的时钟指针虽然早已凝固,但川流不息的湘江水无时不在警示着后来的“长征者”——胜利来之不易,而一旦路线错误,失败就将是非常迅速的。我们走过的并非一条平坦大道,经历过苦难,遭受过挫折,甚至陷入过绝境;正在前进的道路上也不会只有顺境和坦途,还会有艰难和坎坷,甚至是危险和挑战。

长征永远在路上。回望80年前那段险象环生的激荡岁月,捧读红军将士用青春、鲜血与生命写就的气壮山河的悲壮史诗,作为流淌着红军血脉的新一代的革命军人,从中汲取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精神财富,增强了责任与担当。在新的强军征程中,长征的精神火炬必将燃起前进的动力,照亮璀璨的未来。

离开界首,离开兴安,一路上,我依然沉浸在这片曾经燃烧过血与火的热土的悲壮史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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