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门葡萄京官方网站和从前的法西斯主义之间有哪些历史连续性,正在带来一种美国风格的急剧的威权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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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意大利、匈牙利、波兰,奥地利。甚至从前一度免疫的西班牙和德国,现在都开始落在极右翼蔓生的阴影里。博索纳罗在巴西取得的胜利与特朗普在美国的统治一道,让人们开始激辩这一原本生发于欧洲的现象。

澳门葡萄京官方网站和从前的法西斯主义之间有哪些历史连续性,正在带来一种美国风格的急剧的威权主义。威权主义正在美国窥伺。唐纳德·特朗普总统已经被好战分子包围,这增加在叙利亚和其他国家军事升级的威胁。我们能做什么呢?

澳门葡萄京官方网站和从前的法西斯主义之间有哪些历史连续性,正在带来一种美国风格的急剧的威权主义。辩论不可避免地落回法西斯主义的问题。我们如何理解今天这些唤起人们对历史的记忆,又诞生在截然不同的历史语境中的极右运动?他们的语言,又不同于二十世纪的“血与土”(注:纳粹德国主张种族血缘与地理生存空间的意识形态)。

美国知识分子和社会活动家享利·A.
吉鲁克斯分析了在美国正在出现的新发展,确定威权主义所隐藏的力量和为了在特朗普总统执政期间成功地介入抵抗和社会平等的改造进程可能采取的战略和战术。

在他的新书《法西斯主义的新面孔》(The New Faces of
Fascism)中,历史学家恩佐·特拉韦索(Enzo
Traverso)聚焦于新右翼这个游移不定的对象。他给出的解释是这是一种“后法西斯主义”,特拉韦索试图用这个概念解释,今天各地彼此强烈相似的极右翼,和从前的法西斯主义之间有哪些历史连续性,而又有哪些不同。

吉鲁克斯是《美国与自己作战》一书的作者,被列入《50位当代教育思想家》一书,该书搜集了在20世纪对教育的辩论贡献最多的50位思想家。2007年被加拿大《多伦多星报》评为“12个正在改变我们的思考方式的加拿大人”之一。

《雅各宾》杂志访谈了特拉维索,讨论极右翼如何变化,以及左翼在这种事态之中如何重新定义自身。

吉鲁克斯提出,特朗普的民粹主义政策类型意味着一种对民主的悲剧和一次威权主义的胜利:利用操纵、歪曲和一种仇恨的思维正在推动为了破坏福利国家和使民主成为可能的机构而设计的政策。据吉鲁克斯的说法,特朗普政府的头几个月提供了一项独裁计划令人可怕的视角,这项计划将新自由主义的残酷和对历史记忆、关键的机构、教育、平等和真理本身的攻击结合在一起。尽管在美国正在发生的事情不同于30年代的法西斯主义,这位加拿大教授认为,这个国家处在一个转折点,正在带来一种美国风格的急剧的威权主义。吉鲁克斯在接受通过电子邮件的采访时表示,我们生活在真正危险的时代,右翼的极端分子正在从边缘到政治生活的中心继续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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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让我们开始讨论美国政治的现状。然后分析对于变革的选择。对特朗普总统的头100天您如何评估呢?

玛丽娜·勒庞

吉鲁克斯:特朗普总统的头100天完全体现了他深刻独裁的意识形态。他没有受到历史和总统权力的限制,正如某些人预测的那样,特朗普接受了一种深刻独裁的意识形态和政策而没有内心不安,他在一些行动中表明了这一点。

问:关于法西斯主义和民粹主义的当代辩论经常陷入语义学的困境。在《法西斯主义的新面孔》中你另辟新径。你更关心的是这些词语如何在公共话语中使用,以及它们可以如何揭示“历史的公共用途”。你能大略谈谈这本书的内容吗?

首先他在就职演说中描绘一个美国反乌托邦的形象时,响应过去法西斯主义的感情。这种恐怖的视角隐藏在利用恐惧强调有特点的独裁。一个强势人物要求解决国家的问题,破坏政府传统的机构,扩大军事支出,排外和种族主义。这是利用恐惧作为政府一个重要的工具。

特拉维索:对过去历史的解释不能脱离如今大众如何使用这些解释。我有兴趣梳理法西斯主义的概念,但这种兴趣不仅仅是历史学的,而且在政治上也不是“中立的”。例如,我区分法西斯主义和民粹主义:前者是会破坏民主的;而后者是一种政治风格,它有时是一种另类政见身份,有时是反对者身份,但通常是在民主框架内运作。

第二,特朗普支持军国主义、白人民族主义、右翼的民粹主义和一种吸纳新自由主义的视角,这在他的内阁和任命中具体化,主要由将军、白人至上主义者、排斥伊斯兰的人、华尔街的亿万富翁、反对知识分子的人、没有能力的人、拒绝气候变化的人、自由市场的原教旨主义者组成。所有这些任命共享的是一种新自由主义的、民族主义的、白人的意识形态,旨在破坏公共领域,如教育、批评和使民主运转的媒体,此外破坏作为一种独立的司法权力的民主政治机构。这些也与取消保护调控机构和提供一个基础要求权力责任的政策目标相联系。正在博弈的事情是一个独裁者的联合阵线正试图损害机构、价值、资源和社会关系,而这些都不是根据新自由主义理性的说法而组织的。

澳门葡萄京官方网站和从前的法西斯主义之间有哪些历史连续性,正在带来一种美国风格的急剧的威权主义。我不确定今天该如何解析法西斯主义的概念。它经常被滥用。关注法西斯主义回潮的威胁通常是左派的考虑。但今天,传统精英也加入了这种合唱——他们受到了右翼民粹主义和后法西斯主义的威胁(想想美国的前国务卿奥尔布赖特,新保守主义历史学家罗伯特·卡根,或意大利前总理马泰奥·伦齐)。

澳门葡萄京官方网站和从前的法西斯主义之间有哪些历史连续性,正在带来一种美国风格的急剧的威权主义。第三,特朗普颁布一系列行政命令,毫无疑问他准备更多地破坏环境,将移民的家庭分开,取消或削弱调控机构,扩大五角大楼的预算,破坏公共教育,遣返1100万非正规的移民,使军人和警察不受约束以便颁布他专断的民族主义议程,投资数十亿美元建设一道隔离墙,这将成为白人至上和种族仇恨的象征。美国存在一种残暴的文化,这可以在特朗普政府破坏任何可以向穷人、劳动者阶级和中产阶级、老人和青年提供帮助的计划的意愿中看到。另一方面,特朗普的政府充满好战分子,他们在对朝鲜和俄罗斯的核战争已经达到危险的水平的时刻掌握了权力。此外,存在着特朗普政府使与伊朗的军事冲突升级的威胁,存在着美国在军事上更激烈地卷入对叙利亚的威胁。

然而,从东欧到西欧,从美国到巴西,传统精英提出的那种“反法西斯”统一战线,遮蔽了他们自己的责任。是他们曾经的行为为极右翼的出现和传播创造了条件。

第四,特朗普一再表明对真相、权利和公民的自由完全缺乏尊重,他在这样做的时候破坏了公民在公共思维中识别真相、试图猜想、估量证据、坚持实施伦理标准和严格的方法以便要求政府负责任的能力。但是,特朗普所做的事情多于埃里克·奥尔特曼所说的“反对真相的公共罪行”。在缺乏争论、质疑的文化、牢靠的论据和相信真相不仅存在,而且对民主来说也是心不可少的情况下,公众的信任已经垮塌。特朗普不断说谎,甚至指控前总统奥巴马进行电话监听,当他的造假遭到对证时,就以攻击回应批评者,指控他们传播虚假新闻。因为特朗普,词句消失在“可选择的事实”的巢穴中,破坏了政治对话、质疑文化和公民文化本身的能力。此外,他不仅拒绝在他的演说中使用“民主”的词汇,而且正在尽一切可能奠定一个公开独裁的社会基础。特朗普在他就职后最初的几个月已经表明这对正义、民主和世界是一场悲剧,对美国风格的原生法西斯主义是一次“胜利”。

澳门葡萄京官方网站和从前的法西斯主义之间有哪些历史连续性,正在带来一种美国风格的急剧的威权主义。澳门葡萄京官方网站和从前的法西斯主义之间有哪些历史连续性,正在带来一种美国风格的急剧的威权主义。我的书主要在讨论这样一个问题:法西斯主义在二十一世纪意味着什么?我们是该将全球范围内新右翼的崛起视为20世纪30年代法西斯主义的东山再起,还是作为一种全新的现象?该如何定义以及如比较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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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你的新书的标题让人会认为这本书有关“新法西斯主义”。然而,你认为欧洲政治的右转是一种“后法西斯主义”现象——既与历史上的法西斯主义有关,但也和它隔开距离。你能简单解释一下这种差异吗?

吉鲁克斯:威权主义在美国已有很长的历史,它的成分可以在本地现象的遗产中看到,比如本土主义、白人至上、黑人、私刑处死、极端民族主义,以及右翼的民粹主义运动,如三K党和民兵,已经具有美国文化和社会的形式。宗教的原教旨主义也是明显的,对这个国家的大部分历史因为他们反对知识阶层和蔑视宗教与国家之间的分离已有的形式。还可以在大企业的历史上找到更多的证据,这些企业利用国家的权力通过镇压劳工运动和削弱民主的政治阶层而破坏民主。威权主义的阴影也可以从20年代美国因一批批朝圣者和50年代的麦卡锡主义的持不同政见出现而产生的政治原教旨主义的类型中看到。70年代,我们在《鲍威尔备忘录》和三边委员会第一份题为《民主的危机》的重要报告中看到了这一点,报告将民主看成是一种“多余”和一种“威胁”。在美国联邦调查局的“反颠覆计划”中我们也看到了这些内容,该计划在激进的团体中透露出来,甚至杀害了一些积极分子。

特拉维索:自认是法西斯主义运动的新法西斯主义是很边缘的。而新的极右翼成功的关键之一就在于他们将自己描绘成一种新的事物。他们要么没有法西斯主义的起源(比如特朗普或意大利内政部长萨尔维尼),要么他们与自己的过去划清界限(比如玛丽娜·勒庞就把自己的父亲老勒庞开除出国民阵线)。

澳门葡萄京官方网站和从前的法西斯主义之间有哪些历史连续性,正在带来一种美国风格的急剧的威权主义。尽管有这些令人伤心的遗产,特朗普的上升代表着某种新东西和更危险的事情。没有任何新任总统如此明显地蔑视人的生命,他取消了真相和虚构之间的区别,他的周围是如此公开的白人民族主义者和宗教的原教旨主义者,或是阐明了彼得·德雷尔所认定的“准备公开求助所有最坏的部族宗教的和种族的仇恨,以便带来我们的社会最受蔑视的因素,这导致种族主义、反犹太主义、性侵犯、三K党和其他仇恨的团体本土主义的增加”。

澳门葡萄京官方网站和从前的法西斯主义之间有哪些历史连续性,正在带来一种美国风格的急剧的威权主义。澳门葡萄京官方网站和从前的法西斯主义之间有哪些历史连续性,正在带来一种美国风格的急剧的威权主义。新右翼混合了民族主义、种族主义和仇外心理。在大多数西欧国家——至少在那些极右翼掌权或者极右翼变得更强的国家——极右翼采用了民主和共和的修辞。它改变了自己的语言、意识形态和风格。

保守的评论员查尔斯·赛克斯在论证“对特朗普来说在使独立的信息来源丧失威信的时候有两个优势:帮助在批评中孤立它和使其有条件创造自己的讲述、韵律和‘可选择的事实’”的时候,他是有道理的。这在所有的政府都有,但是我们在这里正在看到的是一种对可信度的攻击。这是特朗普准备让批评的媒体丧失信誉和消除不同政见一个可怕的信号,他已经认定批评的媒体是“人民的敌人”,同时他的战略负责人斯蒂芬·班农将这些媒体称之为“反对的政党”。特朗普已经攻击—在某些情况下是辞退—不同意他的政策的法官。同时他威胁要撤走大学的联邦资金,他认为大学已被自由分子和左派占据。他为了攻击他人采纳右派的阴谋理论,使自己远离理性和道德的合法化。

换句话说,新右翼放弃了旧的法西斯主义,但它也没有变成一个完全不同的东西。它也不是我们政治制度的传统组成部分。

应当承认的是在70年代出现了一个新的历史时期,当时新自由主义的资本主义开始进行一场反对“社会契约”空前的战争。在那个时候,当选的官员们实施的紧缩计划削弱了民主的公共领域,带有侵犯性地攻击福利国家的支柱,对所有为了创造一种新的关键的培训文化机构进行袭击,而在这种文化中经济正义的事务、公民的扫盲自由和社会的想象都从政治吸取养分。劳动和资本之间的“社会契约”随着权力受到地理的限制被打破了,全球的精英发展了,但没有尊重国家—民族的义务。随着国家—民族被削弱,调控的制度被缩减为为富人、大企业和金融精英的利益服务。办事的权力已经不在国家的手里;现在权力在全球精英的手里,由市场管理。由于新自由主义,出现了一场国家的危机和政治危机。将权力和政治分开的后果是新自由主义为财富、收入和权力大规模的不平等提供了地盘,推动金融精英的政府和1%富人的经济。国家没有能力提供社会保险,被迅速地导向它监禁的职能。也就是说,随着社会的国家被架空,惩罚者的国家承担它越来越多的义务。

澳门葡萄京官方网站和从前的法西斯主义之间有哪些历史连续性,正在带来一种美国风格的急剧的威权主义。一方面,新的极右翼不再是法西斯主义;另一方面,如果不将它与法西斯主义相比,我们就无法定义它。新右翼是一种混合的东西,它可能会回归法西斯主义,也可能变成保守的或是独裁的或是民粹主义民主的新形式。“后法西斯主义”这个概念,就是试图捕捉这一点。

政治的承诺、对话和社会的投资向一种遏制、残暴、军国主义和暴力的文化迈出了步伐。“反对恐怖的战争”甚至将美国的社会军事化,为一种恐惧的文化和长期战争的文化创造了基础。战争的文化需要敌人,在一个由利益本身、私有化和商品化冷酷无情的概念统治的社会,越来越多的团体被妖魔化、排斥,被认为是可以抛弃的。这包括贫穷的黑人、拉丁裔人、穆斯林、没有得到批准的移民、跨性别的团体和青年,他们进行抗议反对美国社会日益增加的威权主义。特朗普求助于国家的伟大、民粹主义,支持对持不同政见者使用国家的暴力,轻视人类的团结,这是一种在美国有长期遗产的种族主义文化,当共和党被宗教的、经济的和教育的原教旨主义者征服的时候,这种文化加速了。经济越来越引导政治,制定政策时将市场的能力放在首要的地位以便解决所有的问题,不仅为了控制经济,而且为了控制整个社会的生活。

今天我们无法预测它的未来发展。在这点上,去比较二十世纪两次世界大战之间的历史就很重要:那时和今天一样都缺乏国家间的秩序。一战后的混乱源于所谓“欧洲协调”的崩溃,即十九世纪古典自由主义的崩溃。今天的混乱是冷战结束的后果——今天的法西斯主义和后法西斯主义源于那时开始的混乱和变动的局面。

在新自由主义之下,在美国镇压变成经常的事情。学校和地方的警察越来越军事化。日常的行为举止包括一系列社会问题被定罪。此外,对一个以奥威尔方式控制的社会反乌托邦的拥抱在拥有17个情报机构的国家安全的大伞下得到加强。对理想、价值、机构和民主的社会关系的攻击通过辩护的媒体复杂性变得集中了,这些媒体更关注它们的受众,因为它们负有作为第四权力的责任。由于公民文化、历史的记忆、关键的教育和任何共享的公民的意义受到损害,对特朗普来说制造一种巨大的政治、经济、伦理和腐败的社会泥潭是容易的。他的胜利应当被看作是一场反对民主更加广泛的战争渗透出来的本质,民主是在迟到的现代性中由一种越来越多地利用它支配所有意识形态的机构和镇压机构的经济制度实施的,目的是巩固1%富人的手中的权力。特朗普同时是一个征兆,是这些力量的一个加速器,他已经推动一种不容忍、种族主义、贪婪和仇恨的文化,使这种文化从美国社会的边缘向中心移动。

澳门葡萄京官方网站和从前的法西斯主义之间有哪些历史连续性,正在带来一种美国风格的急剧的威权主义。问:你将法国的国民阵线作为后法西斯主义的教科书式范例。那么,西班牙的VOX党的崛起,或是萨尔维尼的意大利是否会促使你微调对后法西斯主义的基本定义?或者你是否觉得他们证明了你给出的概念?

澳门葡萄京官方网站和从前的法西斯主义之间有哪些历史连续性,正在带来一种美国风格的急剧的威权主义。问:关于过去的威权主义和专制主义的形式有什么相似和区别?

特拉维索:法国、意大利、匈牙利、奥地利和波兰,以及最近在西班牙和德国这两个通常被视为例外的国家的极右翼成功,加强了总体趋势。法国国民阵线是这个趋势中的先行者。显然,这让关乎欧盟未来的问题变得更富戏剧性。我认为,如果西欧和中欧国家的后法西斯运动在明年春天的欧洲议会选举中取得胜利,那么欧盟就撑不下去了。它大概不会在一夜之间消失,但如果这种情况到来,​​欧盟的崩溃在中期将不可避免。

吉鲁克斯:20和30年代古典的法西斯主义在特朗普所说和所做的大部分事情上都有反响。当特朗普利用一个不好的引导愤怒的海洋,作为一个可能挽救一个衰落中的国家的强势领导人出现的时候,法西斯主义的因素引起了反响。他在攻击移民和穆斯林时重复白人民族主义的法西斯主义脚本。特朗普在他号召复苏极端民族主义时,也在与法西斯主义调情。他的种族主义仇恨的演说,他寻找另外的替罪羊,他稚气的狂怒和在推特上攻击任何不同意他的观点的人。在他利用节目创造一种自我推销的文化,通过激动粗暴和提高对理性激情的意愿,将政治与戏剧混杂在一起,这是对和平的战争,对批评的暴力,对民主的军国主义。对大规模的自我致富的嗜好和不逞之徒的贪婪威胁使新水平的政治腐败正常化。

然而,这些反动的和民族主义的“恐欧主义”运动的兴起,是欧盟委员会本身二十多年来实施的政策的产物。欧盟已经成为金融资本主义的工具,它通过强制性的法律结构将其规则强加给所有政府,这种法律结构由复杂的法律体系构成,有些时候甚至深入欧洲国家的宪法。

此外,特朗普利用害怕和恐怖将其他人妖魔化,向一种没有受到制约的军国主义致意。他的周围有一个右翼亲密的圈子,以便帮助他实施在医疗、环境、经济、国内政治、移民和公民自由领域危险的政策。

新自由主义精英最辉煌的成就是把他们自己造成的社会破产成功转嫁。2008年的经济危机被转嫁到了具体国家——变成了这些国家自己的金融危机。这些国家被认为是花了太多钱,超出了自己的能力范围,而现在就应该变成能够盈利的竞争者。欧盟委员会经历了两任主席,先是巴罗佐(今天成为了高盛集团的顾问),然后是容克(曾经是卢森堡这个金融天堂的领导人)。在希腊危机和整个欧洲大陆十年的紧缩政策之后,像萨尔瓦尼和和维克多·欧尔班这样的右翼民粹主义领导人的崛起并不那么意外——“理性沉睡,心魔生焉”。

特朗普还将宣传的概念扩大到对民主更危险的事情上。作为经常说谎的人,他企图抹掉事实和虚构之间的区别,将论据放在证据和谎言的基础之上。他不仅加强非想象力的机器的事情合法性,而且在公众的广大阶层中制造一种对真相和推动批评的思想的机构不信任。结果他做到组织数百万人让他们相信忠诚比公民的自由和责任更重要。他在这样做的时候,架空了政治的语言和任何具有重大意义的政策前景,这有助于造成一种专制的文化、引起轰动效应的非政治化、即时性、害怕和焦虑不安。

捍卫欧盟并不能有效地反制后法西斯主义。要改变欧盟才能打败民族主义和右翼民粹主义。

特朗普使所有反对民主的力量感到振奋和鼓起勇气,最近40年来这些力量在全世界一直在适应新自由主义的资本主义。与30年代的独裁者不同,特朗普没有建立秘密警察和集中营,没有全部控制国家,也没有逮捕持不同政见者或发展单一政党的制度。但是,尽管特朗普的美国不是纳粹德国的一个翻版,但是以清楚的美国方式表现了威权主义的因素。这涉及汉娜·阿伦特的警告,这不是过去的某种东西,威权主义的因素可能将在本世纪的中期以新的形式具体化。可以肯定,正如比尔·狄克逊指出的,“威权主义过于变化多端的起源继续与我们在一起:作为社会生活正常记载的孤独,意识形态确信疯狂的合法性,贫穷和大规模缺乏住房,利用恐怖作为政治工具的常规,媒体越来越快速和规模日益增加,利用经济和战争作为工具”。

问:你的大部分分析都聚焦在法国。在法国,新的极右翼似乎是被更多理解为被压抑之物的回归——国民阵线的主流化是将根植于第五共和国背后的专制主义、殖民历史重新复活的过程。你觉得这种解释是否正确?如果是这样,这种解释是否可以扩展到其他正在面临极右倾向的国家?

产生威权主义可怕的咒骂条件似乎在我们身上,这在特朗普否认公民的自由中可以看到,在居民中间普遍的恐惧中可以看到,在仇视法制、新闻自由和批评、对真相的蔑视中可以看到。这是通过宗教的原教旨主义者、种族主义者、排外论者、排斥伊斯兰、超级富人和退伍军人的列队,企图创造一种新的政治教育。

特拉维索:在欧洲,针对亚洲和非洲移民的仇外和种族主义浪潮不可避免地具有新殖民主义的味道。这些排外主义的目标——穆斯林移民和难民们,来自前欧洲殖民地。这是一种“被压抑之物的回归”,令人印象深刻地揭示了欧洲作为殖民者的无意识持续存在。但旧的殖民主义和种族主义言论已被抛弃。

问:在新自由主义与新威权主义的出现之间有什么联系?

国民阵线不再是怀念法属阿尔及利亚的运动。它现在将自己描绘成法国国民身份的捍卫者,而把这种身份描绘为正受到全球化、大规模移民和伊斯兰原教旨主义威胁。这种新殖民主义的姿态可以包括共和主义和“进步”的习惯:一方面,他们希望保留法国和欧洲的基督教根源,反对伊斯兰“入侵”;另一方面,他们假装捍卫人权(有些时候甚至包括捍卫女性和同性恋者的权益),以反对伊斯兰蒙昧主义。

吉鲁克斯:新自由主义作为一项经济的、政治的和社会的致力于巩固财富和1%富人手中的权力的计划有进攻性地进行活动。它通过多个调节器起作用,如意识形态、统治的方式、制定政策的机器和公众教育有毒的形式等。作为意识形态,新自由主义认为市场是社会主要的组织原则,同时采取私有化、解除调控和商品化作为组织政治生活和日常生活重要的因素。作为统治的方式,它依靠没有节制的利己主义和个人主义塑造人,同时将“鲨鱼”之间的竞争正常化,认为不平等显然是自然秩序一部分的视角是正常的,消费是公民唯一有价值的义务。作为政策的机器,允许金钱引领政治,蒙蔽国家的职能,削弱工会,由战争状态取代福利国家,寻求取消社会保险,同时通过将社会问题定罪化扩大“警察国家”的范围。作为公共教育学的形式面对着公共的价值、批评的思想和包括合作、社会责任和公共福利的概念所有团结的形式。

这些论点在法国媒体中非常受欢迎,远远超出了国民阵线的范畴:许多不想与玛丽娜·勒庞相混淆的公共知识分子已成为她最有效的盟友,例如最近加入法兰西学院的阿兰·芬基尔克罗(Alain
Finkielkraut)。在2015年的系列恐怖袭击事件发生后,法国总统弗朗索瓦·奥朗德及其总理曼努埃尔·瓦尔斯采纳了国民阵线提出的政策:例外状态,宵禁,大规模驱逐无证移民。他们甚至试图采用剥夺同时拥有两国国籍的恐怖主义分子(即具有北非血统的法国公民)的法国公民身份。

新自由主义创造了政治的、社会的和教育的“风景画”,有助于加快反民主的倾向,在美国为一种新的威权主义创造条件。特朗普已经建立了一个由恐惧统治的社会,将巨大的困难和不平等强加于人,通过紧缩政策为富人谋利,已经损害了公民文化和为了造就掌握关键信息的公民必要的培训,破坏了分享公民权的任何意义。同时,新自由主义加快消费、引起轰动效应、冲突和特别的暴力文化,不仅造成广泛的竞争、商品化和没有节制的粗俗的局面,而且建立一个机构被军事化、幼稚化和非政治化的社会。

问:你是否认可“微法西斯主义”(注:micro-fascism,法国哲学家德勒兹和瓜塔里在《反俄狄浦斯》中提出的概念)或其他类似概念?这些概念将法西斯主义视为资本主义内的,跨越历史而存在的机制?

对社会运动可能有帮助的新技术被广泛利用,比如提出“黑人的命也是命”,与在因特网上批评的媒体一起以便教育和推动一项激进的民主议程。同时新技术的场景和主要的社交网络在一个强大的新自由主义生态系统内运作,对自恋、孤立、焦虑和孤独的增多施加过分的影响。在将所有的问题个性化的时候,把个人的责任放在优先地位和理想化。新自由主义拆散了私人生活与公共生活之间的桥梁,使得几乎不可能将私人的问题变成更广泛的制度上的考虑。新自由主义创造条件将一种自由的民主变成一个法西斯国家,不仅为由金融精英统治机构的控制创造基础,而且取消了对平民、个人和在一个自由的社会对个人提供的政策保护。

特拉维索:“微法西斯主义”似乎是一个不恰当的定义,因为我们面临的是一个全球现象。由于真正的民主需要社会平等,我们可以说,新自由主义时代的资本主义尤其包含了“解除”民主的作用,正如温迪·布朗(Wendy
Brown,美国政治理论家)所解释的那样。这是资本主义本身的一般趋势,而不是其中的一种病态或退化形式。

如果威权主义以它不同的方式旨在破坏自由的民主秩序,新自由主义则提供条件以便使这种破坏性的变革发生,建立一个来自极端暴力形势、不平等、残暴和轻视民主的社会。特朗普当选只是确认处在窥伺中的威权主义的可能性,已经向过时的资本主义更加极端和专制的形式迈出了步伐。

自十九世纪上半叶以来,像托克维尔这样的古典自由主义思想家认为,资本主义的发展威胁到了他所认为的市场社会与民主之间的“选择性亲和力”。这种居于资本主义和民主之间的身份成为二十世纪下半叶福利国家时代的神话。

问:教育机构比如大学发挥了什么作用?

事实上,资本主义的这种“人性化”是十月革命的结果。在上世纪末苏联解体、东欧剧变和反殖民运动结束之后,资本主义重新找回了自己的“野蛮”性质。社会不平等在全球范围内爆发,民主开始被变成空壳。

吉鲁克斯:理想的是教育机构比如高等教育机构应当被理解为公共的民主范围,成为教育帮助学生发展对经济正义有敏锐的意义的空间,深化道德和政治机构的意义,利用批评的分析技能,培养平民的基本素质使其学会尊重其他人的权利和前途。在这种情况下,高等教育应当在它们的政策和实践中表明不仅有追求真相的责任,这不取决于它能领导的地方,而且教育学生以便让当局和权力在政治上和道德上负责任,同时推动一种民主的和培训的公共文化。

法西斯主义当然具有“跨历史”的特征——想想20世纪60年代和70年代拉丁美洲的军事独裁统治。这种跨历史的特征不能脱离资本主义,资本主义就是它的前提之一。但是,把法西斯主义理解为资本主义全球危机的结果,并不意味着它是不可避免的。

不幸的是理想与现实不一致,特别是从60年代起,当时一个学生争取将大学民主化和使大学更加包容的斗争浪潮受到制度攻击的回答,并与作为自由和激进思想的所谓中心的大学进行协调。保守派开始集中在如何改变大学的使命,以便让它符合自由市场的原则,同时限制接纳少数族群。一次如此协调攻击的证据可以在三边委员会《民主的危机》报告的断言中看到,报告抱怨“民主过多”,这后来在《鲍威尔备忘录》看到。备忘录认为自由市场的保卫者们应当利用他们的权力和金钱从激进的学生手里和过多的民主夺回高等教育。这两份报告以不同的方式清楚地表明60年代非民主化的倾向必须受到限制,保守派必须保卫企业家的团体,利用他们的财富和权力在“培训青年”负责任的机构里结束“民主过多”的现象,报告认为这对资本主义是一个严重的威胁。

在美国,资本主义危机的结果不是法西斯主义,而是罗斯福新政。法西斯主义属于二十世纪这个历史时期,它摧毁了民主。今天,后法西斯主义已经失去了其祖先的颠覆性维度:它不希望压制议会制或个人权利,它更多是试图从内部摧毁民主。

对高等教育最大的威胁来自70年代末新自由主义的高潮和80年代罗纳德·里根通过美国选举上台。在美国和其他许多国家的新自由主义制度中,高等教育面对的问题可能与被掏空内容提供资金的模式有联系,与这些机构被市场机制统治有联系,与大学以赚钱的目的高潮有联系,与特许学校的出现有联系,与国家安全机构的闯入和各系自我管理的缓慢消失有联系,使作为民主公共领域的大学的意义和使命成了“琉璃苣水”。由于新自由主义紧缩措施的攻击,高等教育的使命从教育公民走向培养学生成为劳动力。

问:你写过法西斯主义或极右翼“打破禁忌”公开表露身份的事情。你认为欧洲极右翼通过填补社会民主党退潮所留下的空缺取得了一定的合法性。但你似乎正在更深入地探讨你所谓的“历史学的统治”(regime
of
historicity)的想法。你可不可以展开谈谈“失忆的民主国家”与极右翼崛起之间的联系?

与此同时,企业的文化代替了民主治理的任何痕迹,由于各系缩小,劳动的实践被废黜,学生主要被看作顾客。过多的大学没有扩大学生的批评的道德和能力,现在被迫生产“对冲基金”可能的经理和非政治化的劳动者,创造推动一种“培训好的技术上顺从”的教育模式。由于金钱和日益明确的公司文化语言的阻碍,许多大学主要是由“劳工输出”军事的和经济的思考推动的,同时减少了建立在民主价值基础上的学术知识的生产。

特拉维索:后法西斯主义是一种全球现象,没有单一的,甚至没有同质的特征。它是民族主义、仇外心理、种族主义、魅力型领导和反动的“身份政治”以及倒退的反全球化政治的混合鸡尾酒,可以采取不同的形式。

作为一个思考的地方,高等教育的理想是为了推动对话,为了学习怎样要求权力提供账目,对于新自由主义的政府模式来说这被看成是一种威胁。与此同时,教育被市场原教旨主义的传播者们看成是一个生产利润的空间,培育一种愚蠢和可怕的劳动力,将展示企业和金融的秩序所要求的服从。

例如,在欧洲不存在博索纳罗的那种极端的新自由主义。在欧洲,后法西斯主义的推动力是对欧盟新自由主义政策的愤怒和不满。从这个角度来看,在我看来,后法西斯主义兴起的一个基本前提在于缺乏可以替代新自由主义的左翼选择。

问:您也写过组织抵抗力量和在特朗普期总统间变革的需要与可能性。特别是强调扩大不同的社会运动之间联系的重要性。您认为在美国哪些团体可能共同工作呢?

社会民主主义——冷战时期资本主义人性化的工具,也耗尽了它的历史作用。当资本主义成为新自由主义时,需要的是社会主义在西方世界的重新出现。

吉鲁克斯:仅是集中在一个问题上的运动为了在美国传播正义、公平和包容已经做了许多工作,但是经常在意识形态和政治领域行动。左派和进步分子在整体上应当团结起来,以便在保卫他们激进的民主时建立一个统一的社会运动,拒绝非民主的治理方式,拒绝资本主义和民主是同义词的概念。必须联合左派不同的成份以便确认一个独一无二的运动,在政治、经济和社会镇压发生多种规模的对抗时承认它们的局限性,特别注意到新自由主义的机构和理性现在为了统治整个社会生活行使职能。

然而,在左翼和右翼之间为重塑自身而进行的竞争中,后法西斯主义领先一步。但与20世纪30年代欧洲大陆统治阶级支持的法西斯主义不同,后法西斯主义没有成为新自由主义精英的主要选择。在资本主义普遍危机或欧盟突然崩溃之后,它倒有可能成为主要选择。两次世界大战之间法西斯主义的主要根源——统治精英对布尔什维克主义的恐惧,已不复存在。

重要的是承认既然新自由主义统治着美国的政治,新法西斯主义从边缘走到权力的中心,进步分子和左派的团结就成为必要,约翰·贝拉米·福斯特写道,要努力“从下层建立一个反对资本主义强大的运动,它代表着一种完全不同的解决办法,走向一种时代的结构变革”。

在我的这本书中,我谈到了新自由主义的“历史学统治”,这种统治的视野受到当下现状的制约。这是左翼运动和右翼运动的共同障碍。后法西斯主义没有其祖先的乌托邦图景。它并不试图以“新人”,“千禧帝国”和新文明的神话来征服集体想象。后法西斯主义的逻辑是“文化悲观主义”的逻辑:捍卫传统价值观和“受威胁的”民族身份;要求国家主权以反对全球化,并在移民,难民和穆斯林中间寻找替罪羊。

问:原来的国际主义思想有什么呢?是努力在国家的政治中取得进展更好,或是试图在一个更长的进程中建设不同国家的社会运动和政治力量之间的联盟呢?这两个焦点能够结合吗?

问:你这本书主要关注欧洲。甚至你对美国政治的简短讨论,也主要是为了指出特朗普现象不能理解为法西斯主义。你认为你所描述的一般“历史性制度”是否有更广泛的适用性?博索纳罗在巴西的胜利难道不是让我们更加重视法西斯现象的全球规模吗?

吉鲁克斯:已经没有在国外的政策。权力是全球的,它的后果触及所有的国家,而不取决于国家的边界和地方的斗争。核战争的威胁,环境的破坏,恐怖主义,难民危机,军国主义和世界的统治精英们破坏性的占有资源、利润和资本暗示政策应当在国际范围内实施,应当建立抵抗的运动,可以相互学习和支持。我们需要制定一项新型的政策来处理全球范围的权力和日益增加的大规模破坏和全球大规模抵抗的潜力。这并不意味着放弃地方的和国家的政策。相反,意味着让这些点相互联系,以便地方的和国家的政策之间的关系能够在更广泛的全球的力量和组成这些力量的利益的逻辑之内能够被理解。

特拉维索:正如许多观察家所指出的那样,特朗普表现出典型的法西斯主义特征:专制和克里斯马魅力领导,对民主的仇恨、对法律的蔑视、展示权力、蔑视人权,公开的种族主义、厌女症、恐同。但是他背后没有法西斯主义的民众运动。他是以共和党总统候选人的身份当选的,共和党是美国政治建制的支柱。如果不对美国的民主框架提出质疑,这种自相矛盾的情况就不会成为永久性的。

问:另外一个正在推动的关键思想是变革的运动也应当接近那些对现存的政治和经济制度失望的运动,但是缺乏一个关键的参考框架以便理解它们暴怒的条件。

在博索纳罗当选之后,巴西也面临着类似的困境,甚至更加戏剧性和令人惊讶。他比他的美国或欧洲同行更激进:当玛丽娜·勒庞和她父亲的反犹主义划清界限并采用了民主的修辞时,博索纳罗却为酷刑和军事独裁说项。当玛丽娜·勒庞和萨尔维尼希望恢复保护主义政策时,博索纳罗却是一个狂热的新自由主义者。

吉鲁克斯:按照理论家们如保罗·弗莱雷、安东尼奥·格拉姆希、C.莱特·米尔斯、雷蒙德·威廉斯和科尼利厄斯·卡斯托里亚迪斯的论文,关于民主的危机不应当只是经济的统治或直接的镇压,而且也来自教育的危机的思想。已去世的皮埃尔·布迪厄在“抵抗的活动”一文中肯定左派经常过多地“低估了斗争的象征性和教育的规模,并不总是锻造好适合于在这个阵线上斗争的武器”。他这样说是有道理的。他还肯定“左派的知识分子应当承认统治最重要的方式不仅是经济的,而且也是智力的和教育的,与信仰和说服相联系。重要的是承认知识分子对挑战这种统治的形式有重大的责任”。对这些重要的是教育的介入,涉及在广泛的意义上为关键的教育提供条件、典范和必要的实践,以便承担我们作为公民的责任,阐明人们的苦难和消灭产生这种苦难的条件。

然而,巴西资本主义的支柱,即巴西国家石油公司(Petrobras)并不支持他。正如许多巴西分析家所指出的那样,在博索纳罗背后有三个强大的保守势力:“balas,
bois e biblia” ——军队,土地所有者和基督教福音派原教旨主义。

教育试图改变科学,发展思维和代表的方式,在这里人们可能承认自己和他们的问题。这允许我们集中于对个人和集体有新的理解。关于责任的问题,社会行动和政治的介入不是根据社会的批评简单地实施,也通过自我反思、尖锐的批评和坦率承诺的方式进行。总之,任何激进的民主计划都应当包括需要知识分子和其他的集体强调批评的教育,不仅是作为受教育所希望的方式和作为一项起义的教育计划的关键因素,而且作为一种处理诠释可能性和作为在世界上介入方式的实践。

问:换句话说,历史上的法西斯运动是把特朗普和博索纳罗所缺乏的两件事情结合起来:群众动员和精英的统一支持。是这样的对吧?

重要的是承认任何可行的强调一项民主地受到启发的政策都应当接受挑战,允许人们承认和在语言、代表性、意识形态、价值、被左派和其他进步分子利用的敏感性方面自我投资一些。这意味着承担做有意义的事情的任务,有批评和有变革地去做。同样重要的是需要向人们提供知识和技能,以便理解私人的和日常的问题如何与更广泛的结构有联系。正如斯图亚特·霍尔所指出的:“我们不能只是分析隐藏的结构的逻辑。必须思考可能引起认同的事情。没有认同就没有政策;人们必须对自己有所投资,确认它作为自己的某种事情,按其条件说话,没有这个承认的时刻,没有这个认同的时刻,就不会有政治的运动”。

特拉维索:是的,我认为这是他们与历史上的法西斯主义的主要不同,即使统治阶级对他俩都能完全适应,特别是在没有任何有效替代方案的情况下。但是,在欧盟国家,这一选择并未列入议程。历史上法西斯主义的军事化群众运动是第一次世界大战所产生的残酷政治的结果。今天,这发生在伊拉克、利比亚、叙利亚和也门,但不是在欧盟国家、美国或巴西。这就是为什么特朗普和博索纳罗的真正先驱既不是墨索里尼也不是希特勒,而是意大利前总理贝卢斯科尼。但是,一场新的全球性危机是可能会改变许多国家极右翼形象的。

批评的教育不能缩小为一种方法,也不应当理解为在喝咖啡时与朋友自发的对话方式的非准则。作为公共的知识分子当局应当重塑自己,不是作为使好奇窒息和压制想象的方式,而是作为一个平台提供条件,让学生学习提高他们的能力的知识、技能、价值和社会关系,以便承受当局在他们学校内外的生活中关于力量所提供的方式。多年来我认为批评的教育学应当总是关注处理如何形成经验、知识和权力的民主潜力,既在教室里,也在更广阔的公共领域和文化机构扩大社交网络,从因特网到电影、文化、批评的媒体以及大多数人。在这个意义上批评的教育学和教育应当变成政治的中心因素,应当与恢复历史的记忆和消除现存的不安相联系。在这里博弈的事情是一种“有希望的民主的视角,结果是一个更加公正和平等的社会,为结束对所有人的压迫和痛苦而工作”。

问:你的新书中一个比较有趣的部分是讨论了欧洲的“反-反法西斯主义”历史学派及其据称“政治中立”的历史修正。为什么你认为它们如此危险?为什么重申反法西斯主义史学的重要性呢?

问:我们可以结束采访,以非正规的乐观主义看待未来。您能解释战斗的希望的概念吗?

特拉维索:法西斯主义和民主之间的分界线既是道德的,也是政治的。在欧洲大陆,以及近年来的拉丁美洲,民主诞生于抵抗运动和反法西斯主义。无论这些斗争带来什么样的民主,“反-反法西斯主义”的民主只会是脆弱的、失忆的、对自己的历史不忠的。

吉鲁克斯:在现在的历史时刻任何对抗都必须靠一种希望和可能和意义形成草图,以便让知识分子、艺术家、劳动者、教育者和青年能够想象与现存的东西相反的事情,然后以另一种方式采取行动。在许多国家变得更加专制和进行镇压的同时,存在着新自由主义以它不同的版本正在受到挑战的征兆,特别是受到青年的挑战,社会的想象活跃。新自由主义的病状越来越明显,少数人的政府与一种自由的民主的绝对必要之间的矛盾已经变得更加尖锐和明显。在美国普遍支持桑德斯,特别是在青年中间的支持,是一种希望的象征。许多美国人也支持进步的计划,比如由政府保障关注医疗、社会保险和向富人征更多的税。

左派应该记住反法西斯主义和民主之间的这种基因联系。民主不能简化为法律和政治决定性的“游戏规则”。民主也不是市场社会的必然结果,而是政治革命和反法西斯斗争征服的历史。打破或否认这种历史联系是“瓦解民主”的最直接方式。

为了让希望不要在厚颜无耻的浓雾中消失,现在这个时刻紧迫地要求承认一个处在憎恶正义、道德和真相的社会残暴和冷酷的现实应当不断地受到质疑,因为它为了退出政治生活或可能变化的信仰停滞提供一种没有道理的托辞。一种战斗的希望应当增进首先是愤怒的意义,需要很猛烈地组织起来。没有斗争就没有胜利。尽管我们正在进入一个已经倾向于没有遮掩的威权主义的历史时期,这是既有希望也是危险的时期。在这个时期紧迫性能够使人振奋,对集体的政治抵抗的价值和意义有新的理解。

问:在你笔下,“占领运动”,如占领华尔街和西班牙的反紧缩运动(Indignados),试图发明一种“新共产主义”。与此同时,你似乎暗示,如果没有批判性地重新审视“旧共产主义”并发现这一遗产的一些“可用”方面,全球左翼将继续无舵可掌。你所指的可用方面是哪些?

我们不能忘记的事情是,任何社会都不缺少抵抗,希望永远不能缩小为一种纯粹的抽象。希望必须得到通报,必须具体化和可以行动。抽象的希望是不够的。我们需要一种战斗的希望和实践的形式,包括在教育的政治领域反对威权主义的力量,以便变成我们可以称之为行动的希望的基础,也就是说,一种新的集体抵抗的力量和一个将愤怒变成集体斗争的工具;绝望的结果很少令人信服,这是一项原则,斗争是可能的。

特拉维索:占领华尔街和西班牙的反紧缩运动已经表达了对替代性的渴望,就像希腊的Syriza在2015年夏天的政治转向之前一样。今天,伯尼·桑德斯、杰里米·科尔宾和“我们能”党(Podemos,西班牙左翼党派)证明左派正在寻找新的想法,新的途径和新的希望。在20世纪30年代的新政和20世纪60年代的新左派之后,桑德斯体现了美国左翼历史的转变。在一个左翼从来没获得文化领导权的国家,他赋予了社会主义思想新的合法性。在英国和西班牙,科尔宾和Podemos象征着与长期延续的社会-自由主义的彻底决裂。

任何事情都不会改变,除非人们开始严肃地采纳文化的和在美国深深扎根于压迫的主观的基础,所需要的事情是使这些问题的结果不论对个人还是对集体都有意义,以便进行批评和改造它们。这是一种教育学和政治上的担心。正如查尔斯·德伯对我说的,要知道为了发展一个抵抗和变革可行的概念,“如何阐明可能性和以真正的说服方式传播它看来是重要的”。(作者琼·佩德罗-卡拉尼亚纳是马德里坎普斯圣路易斯大学通信学副教授,马德里康普顿斯大学欧洲通信、社会变革和发展博士)

这些经验是全球左翼创造新模式的步骤之一。旧的范式失败,但尚未被替换。正如马克思在其著名的“第十一篇论文”中所提出的那样,一种新的模式应该结合对世界的批判性解释和如何进行革命性变革的计划。

我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二十一世纪的一种新的,具备替代性的左翼将会是反资本主义的。但我不确定他们是否会称自己为“共产主义者”。有可能他们会发明新的概念和形象——就像过去两个世纪中的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一样。但是,这种新的全球左派不会是一块白板。所谓的从过去的历史分开出来,并不意味着不需要记忆和历史意识。

对过去失败的批判性理解是不可避免的。从巴黎公社到1973年的智利政变,帮助左派克服失败的原因是坚信未来属于社会主义,甚至最悲惨的失败也只是失利的战斗罢了。这种对历史目标的信仰带有一种目的论维度,它也给了左翼一种非凡的力量,但这种力量今天已不复存在。

问:你似乎对左派使用民粹主义政治持怀疑态度。民粹主义这个词经常被交叉使用——将“不屈法国”(La
France
Insoumise,梅朗雄的政治组织)和国民阵线这样的不同现象混为一谈——你认为民粹主义最终模糊了左翼和右翼之间的界限。某些左派知识分子和政党已经接受了“左翼民粹主义”的标签,试图在“走上街头”和“选举投票”之间划出一条路线,你的考虑似乎不被接受。你是否认为在反制后法西斯主义的斗争中有任何左民粹主义的位置?

特拉维索:在我看来,民粹主义是一种政治风格,可以由政治光谱右翼和左翼的不同甚至相反方向的领导人共享。这种风格和修辞中,反对腐败精英的“人民”中体现着美德,但这只是定义了民粹主义的形式,而不是其政治力量的具体内容。在拉丁美洲,左翼民粹主义使用吸引人心的蛊惑手段,并且经常具有威权的特征,但其目标是将下层阶级纳入社会和政治体系。在西欧,右翼民粹主义仇外、种族主义,并主张排外的政策。

正如意大利作家Marco
D’Eramo强调的那样,在大多数情况下,污名化“民粹主义”揭示了贵族和精英主义者对“人民”的蔑视。如果民粹主义意味着科尔宾、桑德斯和“我们能”党可以与萨尔瓦尼、欧尔班、特朗普与博索纳罗互换,这民粹主义这个概念就完全无用甚至危险。

我知道一些激进的思想家认为民粹主义可以替代已经过时了的左右之分,并且他们经常提出有价值的论据。在某些情况下,对民粹主义的这种使用可以发挥作用,但在后法西斯运动升温的全球背景下,它可能产生危险的误解。

问:最后,我们想问你怎么看一些主张封闭边界的左翼引发的争议?左翼要不要考虑把国家主权的诉求用于自己的政治?关于这一点你有什么想法吗?

特拉维索:在“建墙的国家”的时代宣称“封闭边界”,来用军事化的边界阻挡移民,在我看来是极其危险的。它最终会使仇外心理,“国民身份”的反动防御合法化。认为资本主义全球化可以通过重新建立国界来抵消是一种倒退的想法,因为二十一世纪的所有关键问题,从生态到社会不平等和人口流动,都需要全球共同得出解决方案。

国际主义从起源上就属于左派,我认为我们不能轻易放弃或拒绝普遍主义。在全球化时代,社会主义应该重新发现边界的原始含义,即人类交汇的地方,而不是分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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